在賽車界,五月一直是很獨特的月份,因為美國和歐洲都在此時舉辦他們最知名的比賽: Indianapolis 500 與 Monaco Grand Prix。
60年前,當時領先 Formula 1 積分榜的車手,選擇放棄贏下 Monaco GP 的機會,遠赴大西洋對岸,駕駛被北美認為帶有衰運的綠色塗裝賽車,以統治級別的表現贏下 Indy 500,並在五個月後拿下 F1 世界冠軍。
而在60年後,與 F1 和 IndyCar 八竿子打不著的 NASCAR,將在本週 Darlington 復古賽上致敬這位傳奇車手,以及贏下1965年 Indy 500 的經典黃綠塗裝賽車;同一時間 Red Bull Racing 也將在鈴鹿賽道,致敬1965年 Mexico GP 為 Honda 帶來首勝的 RA272 紅白塗裝。
雙重60週年紀念的日子,就讓筆者分享在美國較鮮為人知的故事吧!

在那個賽車手什麼比賽都參加的年代,Team Lotus 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車隊老闆 Colin Chapman 熱愛不同的挑戰,即使嘗試失敗也能從中汲取經驗。
起初,他只專注於歐洲本土的系列賽,並在1960年招募到志同道合的車手 Jim Clark,後者駕駛著經典英國綠賽車征戰各大賽場,並取得優異的成績。關於 Chapman 和 Clark 的相遇,可以查看筆者之前撰寫關於1958年 Boxing day 的故事。
1962年,美國 F1 車手 Dan Gurney 在參加 Indy 500 的時候,認為當時的 Indy 500 已經落後歐洲的方程式賽車,於是他邀請 Chapman 這位勇於創新的車隊老闆前來觀賽,並且介紹他和 Ford Motor Company 認識,Gurney 認為 Chapman 絕對有能力帶給北美賽車嶄新的風貌。
1963年,由 Team Lotus 打造、Ford 提供引擎 Lotus 29 成為 Indy 500 第一輛後置引擎賽車,在 Clark 與 Gurney 的駕駛下於第5和12位發車,最後以第2及第7完賽。

後置引擎在橢圓賽道顯然是成功的,不過當時只有部分美國人看到這個潛力,而1964年則加深這個疑慮,因為兩台 Lotus 賽車都未能完成比賽(雖然主因是在脆弱的 Dunlop 輪胎)。
於是在1965年,急於在賽場上看到成績的 Ford 在尋找如何縮短單圈時間的時候,發現進站是被眾人遺忘的角落。
由於當時的 F1 是一套輪胎一桶油箱跑到底,除了機械故障是不需要進站的(於是1961年 Dutch GP 成為無法打破的紀錄),Chapman 可能是基於歐洲方程式的角度出發,因此沒發現這點;然而在 Indy 500 卻截然不同,他們需要進站加油,而在當時,即使是頂尖車隊,進站加滿油也須耗時超過一分鐘,如果能縮短維修區的時間將是巨大的優勢。
Ford 時任負責 NASCAR 營運的 John Cowley 於是聯繫上 Wood Brothers Racing(以下簡稱WBR)老闆之一 Glen Wood,希望他能將NASCAR進站加油的技術帶到 Indianapolis,幫助 Ford 在 Indy 500 的表現,Glen在震驚之餘很快就答應了。

當時的加油方式很簡單,就是打開油箱、裝上漏斗然後把汽油倒進去,Glen 的弟弟 Leonard Wood 於是在油箱裡加裝 venturi 通道,這個裝置讓油箱把汽油吸進去,大幅提高加油速度。
1965年 Indy 500,WBR 的人穿著他們在 NASCAR 的工作服,在賽場上特別顯眼,而 Chapman 也帶來全新的 Lotus 38,左右不對稱的懸吊表明這是為了只需左轉的 Indianapolis 特別設計,即使場上有著其他使用 Lotus 29 後置引擎賽車的車隊,Team Lotus 和 Clark 仍是全場焦點。
第一次進站,WBR 僅花不到15秒就將 Clark 送出維修區,此時轉播單位開著綠色賽車的玩笑、說著他們搞砸了進站,Chapman 也保持懷疑,認為油箱根本沒加滿。然而 Lotus 38 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第二次進站後直到500英里跑完,領先200圈中的195圈,Team Lotus、WBR 和 Ford 跌破眾人眼鏡,在美國最重要的比賽獲得巨大勝利。

60年後,在 Clark 89歲誕辰兩個禮拜後的3月20日,WBR 召開記者會並公開他們即將在 Darlington Raceway 駕駛的復古塗裝。由於其深厚歷史,以往 WBR 都是致敬自家過往的勝利或是與當時車手相關,然而當記者會現場展示了珍藏在 Henry Ford Museum 的 Lotus 38 原車,致敬塗裝呼之欲出。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專案,能與團隊一起合作,從整理所有細節到確保它能夠準確呈現這段重要的歷史時刻,都讓我們感到十分投入。」
現任 Wood Brothers Racing 總裁、Glen Wood 的孫子 Jon Wood 說道:「每次推出復古塗裝都很特別,但這次更具意義,因為我們家族與那場 Indy 500 勝利有著深厚的聯繫。」
當時與 Chapman 和 Clark 共事、高齡90歲的 Leonard Wood 也來到現場,「當年 Ford Motor Company 邀請我們為 Jim Clark 的賽車在 Indy 500 提供進站服務,對我們家族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Leonard 說道:「我們當時只是一群來自 Virginia 州 Stuart 鎮的人,專門修理 NASCAR 賽車,卻突然間成為了一段獨特歷史的一部分。如今,在 Darlington 的復古週末上,看到相同的塗裝出現在我們的 21 號 Ford Mustang 上,真的別具意義。它讓許多回憶湧上心頭,也是一種向那個歷史時刻致敬的美好方式。」

Glen 的大兒子 Eddie Wood 因為比賽當天是週一必須上學,因此他只能把收音機藏在衣服裡偷聽廣播,「(收音機)大概跟一包香菸差不多大吧,或許再大一點點,你需要插上一個小小的耳機,長得像老式助聽器。」
Eddie 笑著說:「我把它放在口袋裡,然後把線從襯衫裡面拉上來,固定在我的衣領上。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有領子的襯衫。我的幾個朋友知道我在偷聽,所以他們幫我掩護了一下。」幸好最後並沒有被老師抓到,順利將比賽聽完。
在記者會直播的最後,Leonard Wood 還補充他對 Clark的印象,「 Jim Clark 是位偉大的車手,我告訴他(進站時)要準確停在正確的位置,因為如果跑太長或太短,(加油的)軟管會到不了(加油孔)。他說『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停在哪裡。』,然後(正賽時)他就將賽車準確停在了我要求的位置。」
Leonard侃侃而談,「(Clark)並不是一位會表現出『我是最好的車手』的人,但是他甚至不需要說任何話,你就能看出他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他(在賽前)說他不會很用力去跑,結果第二、第三圈他取得領先後,直接跑遠了。」

對於筆者而言,這次致敬讓我非常感動,WBR 創立於1950年,在車隊75週年之時,不是選擇 AJ Foyt、Dan Gurney、David Pearson 等為他們贏過比賽的傳奇車手致敬,而是另一個系列賽、英國車隊和蘇格蘭車手。
以 F1 來舉例,Enzo Ferrari 是以駕駛 Alfa Romeo 賽車征戰沙場打響名聲,進而獲得自立門戶的資金,但如今擁有96年深厚的歷史底蘊,很難想像 Scuderia Ferrari 有可能在週年活動時選擇 Alfa Romeo 來致敬。
回到這次 WBR 的致敬活動,車隊總裁 Jon Wood 甚至寫電子郵件給 Colin Chapman 的兒子、現任 Classic Team Lotus 負責人 Clive Chapman,說明 NASCAR 復古週的意義,以及他們兩年前就在籌備、對於此事的重視。
即使用詞不同讓溝通產生困難,Clive 最終不僅同意授權字體、商標、車模製作,還表達了對 WBR 的期待和興奮,也因此這次的致敬塗裝才能如此還原。
Darlington throwback weekend 就在本週日,由於時差,正賽會在台灣時間週一4月7日凌晨舉行,當天正是 Jim Clark 逝世57年紀念日;而且也剛好在這週,Red Bull 向本田致敬、換上1965年的首勝賽車同款塗裝。
即使 NASCAR 與 F1 八竿子打不著,筆者還是決定寫文來自嗨(欸不是),期待黃綠 Team Lotus Type 38 塗裝以及紅白 Honda RA272 塗裝再次在賽場上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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